五個未來世界
戀愛、婚姻、生孩子，到底是為了什麼？
我們常常覺得，戀愛和婚姻的規則是理所當然的。
喜歡一個人，交往，結婚，生小孩。就這樣，一直都是這樣。
但其實不是。這些事情在人類歷史上一直在變——誰替你決定對象、幾歲該結婚、為什麼要結婚、愛情該擺在哪裡、單身算什麼——每一個時代的答案都不一樣。
那麼未來呢？
底下這五個故事，都是虛構的。但它們沒有一個是憑空亂想。每一個故事，都是把我們今天已經開始發生的事情，往前推到底，然後問你一句話：
你要不要去？
一、如果有一個 App，可以告訴你該跟誰結婚
你不用再左滑右滑了。
這個系統直接告訴你：接下來這個人，就是你的對象。而且它連你們會在一起多久都算好了——
12 小時。
Frank 和 Amy 第一次見面，就是這樣被配在一起的。他們超級投緣，聊到停不下來。然後鬧鐘響了，系統把他們分開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系統把他們各自配給別人。有時候是幾個月，有時候是好幾年，跟一個你不討厭、但也不愛的人，一起吃飯、一起睡覺、一起看著倒數的日子過完。
系統一直告訴他們：忍耐一下。只要你乖乖走完流程，我最後一定會給你「那個對的人」。
有一天，他們決定不玩了。兩個人手牽手，翻牆逃出去。
然後真相揭曉了。
那個世界從頭到尾都是模擬的。系統把 Frank 和 Amy 的人格複製了一千次，讓他們在一千種不同的人生裡反覆相遇、被拆散、再相遇。
一千次裡面，有九百九十八次，他們都選擇了一起逃走。
所以在真正的現實世界，交友 App 上顯示出來的數字是：
99.8% 配對。
想一想
1. 如果這個 App 真的存在，準確率 99.8%，你會用嗎？如果它告訴你「A 是 91%、B 是 72%、C 是 46%」，你會照著選嗎？
2. 你心裡是不是也有一張清單？身高、學歷、收入、家庭、信仰、有沒有共同話題……那張「理想對象」的清單，是誰幫你寫的？你有沒有認真檢查過上面每一條？
3. 那個 99.8%，不是算出來的相容度，是九百九十八次選擇累積出來的。 如果婚姻的核心不是「找到最適合的人」，而是「選擇一個人，然後一直選他」——那你現在最該預備的，是找到更好的對象，還是成為更能夠委身的人？
<small>《黑鏡》第四季第四集〈Hang the DJ〉，2017 年，Netflix</small>
二、如果單身是違法的
你的另一半離開你了。
三天後，有人來按你家電鈴。他們沒有抓錯人——在這個國家，單身是違法的。
你被送到一間海邊的旅館。櫃檯小姐微笑著遞給你一張表格，問你一個很禮貌的問題：
「如果 45 天之後你還是沒有找到伴侶，請問你想要變成哪一種動物？」
規則就是這麼簡單。45 天內找到另一半，你可以恢復自由，回到城市，繼續當一個人。找不到，你會被變成你自己挑選的那種動物，放回森林裡。
大部分的人選狗。
男主角 David 選了龍蝦——他說龍蝦可以活一百多年，而且一輩子都有生育能力，而且他喜歡海。
旅館裡的人，為了在 45 天內湊成一對，開始拚命找「共同點」。有人假裝自己也常常流鼻血，有人假裝自己也跛腳，有人假裝自己也是冷血無情的人。只要能證明「我們很像」，就能配成一對，就能活下來。
後來 David 逃走了。他跑進森林，加入一群反抗這個社會的人。
結果這群人走向了另一個極端——他們完全禁止戀愛。 誰談戀愛，就要受重罰。他們說：真正自由的人，不需要任何人。
然後 David 就在這個禁止戀愛的地方，愛上了一個女人。
想一想
1. 你的人生裡，有沒有那個「45 天倒數」？過年被親戚問、朋友一個一個結婚、教會裡長輩的眼神、社群上別人的婚紗照。那個計時器，是誰按下去的？
2. 森林裡那群人說「我不需要任何人」。這聽起來很酷、很自由。但仔細看——他們是真的自由，還是只是換一種方式在害怕？ （一個人說「我這輩子不結婚也沒差」的時候，有幾種可能的原因？）
3. 耶穌自己是單身的。保羅說單身甚至更好。但很多教會卻讓單身的人覺得自己是「還沒完成的半成品」。 如果婚姻真的是好的，但又不是每個人都必須要有——那婚姻到底好在哪裡？它是為了什麼存在的？ （如果你答不出來，那你其實也還不知道自己在渴望什麼。）
<small>《單身動物園》The Lobster，2015 年，Yorgos Lanthimos 導演</small>
三、如果沒有人再是誰生的
想像一個世界，沒有人不快樂。
沒有人生病。沒有人變老。沒有人孤單。沒有人失戀。沒有人吵架。沒有人在半夜哭。
心情不好？吃一顆藥就好了，沒有副作用，隔天照常上班。
在這個世界，人不是爸爸媽媽生的。人是在「孵化中心」被大量製造出來的，在出生之前就被分好階級，出生之後再接受心理制約——讓每一個人都心滿意足地喜歡自己被分到的那個位置。掃廁所的人真心覺得掃廁所最好。
至於愛情、專一、家庭——那些東西被認為是噁心的、落後的、不文明的。
「母親」這兩個字，在那個世界是一句髒話。你當眾說出來，別人會臉紅、會覺得你很下流。
相反地，隨意的性關係是被鼓勵的。因為它讓人快樂，卻不會讓人對某一個人產生強烈的依附。
他們有一句大家從小背到大的口號：
「每個人都屬於每個人。」
這本小說寫於 1932 年。作者 Huxley 想像的是六百年後。
但有意思的是——他想像的那五件事，我們今天已經拆開一大半了。
想一想
1. 這個世界沒有痛苦、沒有孤單、沒有失戀、沒有離婚。你願意去嗎？ 如果不願意——你到底在捨不得什麼？ 把它講清楚，那個東西可能就是你真正相信的價值。
2. 人類歷史上，這五件事一直被綁在一起： 戀愛 → 性 → 婚姻 → 生育 → 養育 在 2026 年的現實世界裡，這五樣已經被拆開多少了？想想避孕、同居、試管、代理孕母、托嬰、AI 伴侶。 然後誠實一點：在你自己心裡，你把哪幾樣綁在一起，哪幾樣已經拆開了？
3. 聖經說，二人要成為「一體」。 如果性可以跟委身分開，婚姻可以跟生育分開，生育可以跟養育分開——那「一體」還剩下什麼？ 這五樣東西被綁在一起，只是古代人剛好那樣做，還是它們本來就有關係？
<small>《美麗新世界》Brave New World，Aldous Huxley，1932 年</small>
四、如果你可以挑選自己的孩子
醫生把螢幕轉向你們。
上面有四個小點。
「這是你們的四個胚胎。兩個男孩，兩個女孩。都很健康，沒有任何重大遺傳疾病的風險。你們只要選一個就好。」
他接著說：「我已經先幫你們排除掉一些不利的狀況了——禿頭、近視、酗酒傾向、暴力傾向、肥胖。」
然後他問：「要男孩還是女孩？眼睛的顏色呢？頭髮呢？膚色呢？」
你太太有點猶豫，她說：「有些事情……是不是應該留給機率？」
醫生微笑：「你們想給孩子最好的起點。相信我，人生本來就已經有夠多的不完美了，孩子不需要再背額外的擔子。而且這仍然是你們的孩子——只是你們最好的那一部分。你們自然懷孕一千次，也生不出這麼好的結果。」
你太太看著螢幕上那四個小點，問了最後一個問題：
「那……其他三個會怎麼樣？」
醫生把培養皿從顯微鏡下拿開，指著上面幾乎看不見的痕跡，很溫和地說：
「他們不是嬰兒。他們只是『人類的可能性』而已。比一粒沙還小。」
這對夫妻的第一個孩子叫 Vincent。他是自然懷孕生下來的——因為他們是天主教家庭。
Vincent 一出生，機器就分析完他的基因，印出一張報告：心臟疾病機率 99%，預期壽命 30.2 歲。
在那個世界，像他這樣的人被歸類為劣等品。一輩子只能掃地、擦玻璃。
而他那個被精挑細選出來的弟弟，長得比他高、比他壯、比他健康，父母的期待也全部在弟弟身上。
多年後，女主角發現 Vincent 竟然是自然出生的，她震驚地說出那句話——那在那個世界是一句嘲笑人的話：
「你是……『神的孩子』？」
想一想
1. 醫生問你要不要排除疾病風險，你說好。 那——要不要選高一點的？聰明一點的？長得好看一點的？ 你的「好」，停在哪一格？ 為什麼停在那裡，不是前一格也不是後一格？
2. 醫生說：「他們不是嬰兒，只是人類的可能性。」 你同意嗎？你憑什麼同意，或憑什麼不同意？ （這一題沒有辦法逃避。你今天怎麼回答它，未來有一天你坐在那張椅子上，就會怎麼決定。）
3. 在這部電影裡，「神的孩子」是一句罵人的話。 如果孩子不是我設計的產品，而是我領受的一個人——那我需要具備什麼，才有辦法接受一個我沒有挑選過的孩子？ 接受一個孩子，跟訂製一個孩子，需要的是完全不同的兩種能力。你現在正在培養哪一種？
<small>《千鈞一髮》Gattaca，1997 年，Andrew Niccol 編劇導演</small>
五、如果永生的代價，是不准生小孩
你今年 168 歲。
你看起來 30 歲。因為你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打一針，那種藥可以讓細胞停止老化。只要你一直打，你就可以一直活下去。
你有很多時間。你可以換十次工作、學八種樂器、去過地球上每一個國家、談過幾十次戀愛。你的人生沒有終點，所以也沒有什麼事情是非做不可的。
但這個世界有一個問題。
如果舊的人永遠不死，新的孩子要住在哪裡？
於是這個社會做了一個決定：嚴格限制新生命的出生。
沒有合法許可就生下來的孩子，是非法的。會有專門的警察去把他們找出來，然後處決。
主角就是這樣的一名警探。他做這份工作很久了，久到已經不太會有感覺。他知道自己在維持一個必要的秩序——沒有他，這個永生的文明就會崩潰。
直到有一天，他在一間破舊的公寓裡，遇見一位躲藏的母親，和她的孩子。
他開始想不通一件事：
這個女人明明可以永遠年輕、永遠自由、永遠活著。她為什麼要為了一個孩子，放棄這一切？
想一想
1. 你可以永遠保持 30 歲。條件是：你這輩子不能有孩子。 你換不換？ 先不要想「應該」怎麼回答，先誠實地感覺一下自己心裡第一個反應是什麼。
2. 為什麼真的會有人，放棄自由、金錢、旅行、睡到自然醒的人生，去生一個會哭、會大便、會讓你三年睡不飽、還會在青春期跟你翻臉的孩子？ 他們到底得到了什麼，是永生給不了的？
3. 這一題說到底是在問： 我的生命，是我的資產，還是我領受的禮物？ 如果是資產，那最合理的做法就是盡量延長它、盡量享受它、盡量不要虧損。 如果是禮物——那禮物是拿來收藏的，還是拿來給出去的？
<small>《愛，死亡與機器人》第二季第三集〈長生與新生〉Pop Squad，2021 年，改編自 Paolo Bacigalupi 短篇小說</small>